《一月三次买下同窗的逢七之夜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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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令仪这一抓来得又急又狠,存了心要当着满堂同窗的面撕下祝青芜的脸皮。
祝青芜眼皮微跳。她方才低头看那处墨点时便已闻出,那墨迹边缘泛着紫光,带着一股玫瑰头油混着苏合香的甜腻气——分明是沈令仪自己今早翻看时拿蘸了香膏的护甲刮花了字迹,如今却想赖掉尚未结清的后四十文尾款。
换作往常,祝青芜任她扯两下袖子也就罢了。可今日她右手腕上还烙着温辞镜昨晚盖下的“不见长安”朱砂印!若是这会儿被沈令仪一把撕开右袖、露出那方鲜红刺目的私印,莫说今晚那三钱五分银子的印要泡汤,只怕温辞镜当场就能叫人把那方血沁冻石印砸个粉碎。
祝青芜脚下微错,一面将右手藏在左袖后头,一面低眉顺眼地屈膝赔礼:“沈四姑娘息怒,许是学生昨夜眼花污了纸页。学生今夜回去便重抄一卷赔给四姑娘,后头的四十文润笔也分文不取了。”
“重抄?明日便是老太太寿辰,你拿什么重抄!”沈令仪见她退让,愈发得寸进尺,上前一步便要去扳她的右肩。
就在那涂着丹蔻的指尖即将触到祝青芜右袖盘扣的刹那,首座方向忽然传来两声低弱却清晰的咳嗽。
“四姐姐。”
温辞镜不知何时放下了手里的茶盏,由白薇扶着站起身来。她甚至没有走到后排,只是站在讲堂当中的日影里,用帕子掩着唇,温声细语地道:“先生方才去后堂时嘱咐过,今日午后要考校《诗经·小雅》,叫我们莫要在堂上喧哗。一卷钞本罢了,我书房里正好有一部前朝乌丝栏精钞的《列女传》,原是预备送去给沈老太君添寿的,四姐姐若不嫌弃,午后我叫白薇送去你府上便是,何苦为了这点笔墨小事气坏了身子?”
沈令仪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。
温家送出的前朝精钞本,自然比寒门附读生抄出来的册子贵重百倍。沈令仪脸上青一阵红一阵,忙换上一副笑脸转身应承:“七妹妹这般说,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……”
而就在沈令仪转身的瞬间,温辞镜漫不经心地抬起眼帘,隔着半个讲堂的人影,极快地往祝青芜藏在身后的右手腕上瞥了一眼。
她没再多说一个字,只像尊慈悲为怀的玉菩萨似的重新坐回首座。周围的世家女纷纷小声赞叹温七姑娘宽厚大度、连祝青芜这等寒门学生都肯顺手解围,唯有祝青芜站在原地,左手大拇指在食指骨节上飞快地掐算了四下,后背渗出一层凉意。
到了三天后的初七戌正,祝青芜第二次踏进了怀袖居那扇落了锁的楠木格子门。
今夜没下雨,临水暖阁的窗支起了一半,夜风卷着水榭外的残荷气息吹进来。罗汉榻上的温辞镜穿了一身素白绫罗中衣,乌发披散在肩头,矮几上没放印盒,也没放书册,只摆着三只一模一样的汝窑天青釉小香炉,以及一条两指宽的鸦青色熟罗丝绦。
“前几日沈令仪骂你的时候,你在心里骂了她几句?”温辞镜连头都没抬,手执一把小银匙,慢条斯理地往第一只香炉里拨着香灰。
祝青芜规规矩矩地站在榻前:“回七姑娘,沈四姑娘给钱买书,挑刺也是应当的,我未曾骂她。”
“撒谎。”温辞镜放下银匙,抬起那双在灯下泛着冷光的凤眸,“你当时的鼻尖动了三下,左手大拇指在食指骨节上掐了四回——那是你在心里给仇人算账时的毛病。她赖了你四十文钱,你至少在心里把她骂了十句以上,连带着把多管闲事的我,也一并记进了你的黑账里,对不对?”
我眼皮狠狠一跳。
我竟不知,她白日里坐在讲堂首座,居然把我的小动作看得这般一清二楚!
“我替沈令仪出了那部乌丝栏精钞本,折合纹银十二两;又替你省下了四十文钱的麻烦。”温辞镜捏起桌上那条鸦青色熟罗丝绦,朝我招了招手,“走近些,跪到脚踏上来。今夜这第二枚印,没那么容易拿。”
我在心里把十二两银子的账翻来覆去算了一遍,深吸一口气,屈膝跪坐在了湘妃竹榻前的脚踏软垫上。
温辞镜倾身向前,微凉的指尖捏着那条鸦青丝绦,绕过我的鬓角与耳廓,将我的双眼严严实实地蒙了起来,在脑后系了一个活结。
视野骤然陷入一片浓黑。
也是在这一片漆黑之中,我原本就敏锐的嗅觉与听觉被无限放大了。我能听见她衣袖摩擦时极轻的窸窣声,能闻见那条丝绦上残留的、属于她发间的冷梅花露味,甚至能感觉到她系完丝绦后,指腹似有若无地擦过我耳垂软肉时带起的微痒。
“大家都说祝姑娘长了一只狗鼻子,能隔着三堵墙闻见铜臭味。”温辞镜的声音就在我鼻尖前方不足半尺的地方响起,带着几分恶劣的笑意,“今夜我这里有三味香。你蒙着眼,凭鼻子替我把这三味香的底细一五一十说出来。说对一味,抵沈令仪欠你的四十文;若是三味全对,我便给你盖第二枚印;若是猜错了……”
一只冰凉的手指忽然点在了我的唇瓣正中。
“猜错一味,我便拿朱砂笔在你脸上画一道,叫你明日顶着大花脸去上早课。”
我闭着被丝绦蒙住的眼,放缓呼吸:“请七姑娘出题。”
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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